《双城之战》动画剧集完结已有一年半，但我时常还会想起它，尤其最近国内在积极宣传沉浸式互动体验，这个IP仍然散发着余热。尽管在我眼中，第二季的结局并不算烂尾，可剧集对皮城这座城市的呈现，实在谈不上充分——大部分笔墨都倾注在了祖安身上。

其实早在《双城之战》问世之前，皮城就是我钟爱的地区之一，作为符文之地科技水平最高、也最贴近我们现代认知的地方，它天然吸引着我。然而这部动画改变了很多东西：它被确立为新的正典，彻底颠覆了原有的世界观，也重塑了皮城与祖安本身的面貌，但我们却几乎看不到多少对皮城内在肌理的刻画。

正如片名所示，《双城之战》要讲的是两座城市之间的恩怨——它们曾文化同源，因冲突而决裂。这个前提本身不坏，可执行结果却糟糕透顶，最终呈现出的更多是黑白分明的“邪恶之城vs善良之城”套路，外加一个平庸的反转。我们实际上只从祖安的视角和议会的视角瞥见了冲突的碎片。这部剧本应属于双城，却明显偏袒其中一方，从未真正尝试去展现另一方的日常，因为关于皮城普通民众的内容实在少得可怜。

在《双城之战》之前，长廊区基本上是证明祖安和皮城能够共存的核心动力：那里是皮城工人阶级的家园，也是祖安商贩的聚集地。《双城之战》意图把两城之间的冲突描绘成灰色地带，让你理解双方立场，可一旦涉及皮城，它从未提供任何能让人同情或共鸣的东西。剧中几乎看不到长廊区的细致描写，皮城的工人与学院内容也是一笔带过。

在我看来，长廊区和皮城的工人阶级，对于挑战皮城议会和社会结构的原则至关重要。在《进步日》这类故事中已有暗示：那些不属于皮城上流社会的人，在承载进步重担时肩负着沉重的压力。我们看到，未能创新者会被困在底层，没有第二次机会；我们也看到皮城对居民施加的精神高压——杰斯差点自我了断的情节就是例证。如果能详细描绘皮城底层民众为争取一线光明而挣扎的奋斗历程，想必能引发许多人的共鸣。

另一点涉及议会本身。皮城并非民主政体，而是由商业寡头和世袭财富统治。即便是广受喜爱的凯特琳，她的上位也并非仰仗个人能力，而是因为出身吉拉曼恩家族。看看议会多么自满而冷漠吧：皮城的工厂理论上是监管更少、工时更长、工资更低。但《双城之战》却把议会中将近一半的成员刻画成“好心但无知”的形象，而非主动作恶，只将霍斯克尔和萨洛推出来承担恶人角色。

另一个有趣的切入点是执法官的暴力行为。下层区和长廊区恰好处于冲突的中心地带，鉴于许多居民也有家人在祖安，不难推测：警察暴行与帮派战争的双重夹击，会在长廊区急剧升级，进而恶化祖安与皮城下层阶级之间的关系，而这很容易被皮城精英阶层和炼金男爵利用，用以维持各自对城市和人民的控制。这或许也与萨勒芬妮这类角色未能进入主线、奥莉安娜的故事被完全重写有关——她们原本曾是中产阶级的代表。

总而言之，《双城之战》对两座城市的刻画都失准了，而旧版背景故事尽管着墨不多，却为该地区赋予了更多深度。我一向欣赏符文之地每个地区的地方在于，它们并不完美，并且在错综复杂的历史层面完美映射了现实国家。我认为，若都按《双城之战》这般描绘，任何一个地区都无法得到公正的呈现。即便两季共十八集，我们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刻板的皮城，未能窥见其全貌。

实际上，我们同样很少从祖安底层的角度看到冲突，除了第二季第四集的某个场景之外。关于祖安的冲突，几乎全是希尔科和塞薇卡的视角，再加一点其他炼金男爵的戏份。蔚和金克丝之间的叙事，纯属姐妹恩怨与理念不合——在第一季第一幕之后，她们就根本不在乎这场双城冲突了：金克丝只想要复仇与毁灭，蔚只想让金克丝变回爆爆。艾克或许算一个例外，但他的戏份少得可怜，且主要集中于反对希尔科，或与金克丝的纠葛。

因此，《双城之战》不仅没有展开讲述皮城人的日常生活，就连祖安人的生活也只是点到为止地渲染他们有多悲惨。这部剧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平民，因为编剧将所有戏份都倾注于那些大家熟悉的英雄，以及当时尚未加入游戏的梅尔与安蓓萨。我觉得被维克托拯救的哈克，是唯一反复出现的平民角色，而且通常平民有台词或镜头焦点时，也只是为了衬托或对比某个主要角色的经历。

皮城的世界观构建，堪称本剧最薄弱的环节——不是因为它将皮城展现得纯粹邪恶的那种薄弱，而是他们几乎根本没有探索这座城市，皮城最终给人的感觉不过寥寥几个场景。从幕后花絮来看，他们为皮城其他区域绘制了大量概念图，甚至包括完整的贫民区，但这些都未能进入正片。我确实觉得奇怪：他们原本的意图是让马可斯住在那里，但他身为警长，又收受希尔科的贿赂，理应过得好得多才对。

我也并非说祖安在剧中大部分时间里被描绘得多么正面——它大多被呈现为一个毒品泛滥、毒枭横行的地区，除了野火帮莫名其妙地建立了一个近乎乌托邦的社会。大多数炼金男爵的道德底线比议会中最恶劣的成员还要低，他们基本就是暴发户式的强盗大亨兼毒枭。我们知道他们大量使用童工，而且我怀疑他们除了表面装点门面外，根本不会有任何监管。就像《双城之战》所描绘的那样，炼金男爵们甚至比辛吉德更缺乏同情心。

我确实感到制作团队对祖安这座城市更感兴趣，但有趣的是，三位首席编剧各自最喜欢的角色都来自皮城——亚历克斯·伊是凯特琳，阿曼达·奥弗顿也是凯特琳，克里斯蒂安·林克则是黑默丁格。《双城之战》中有很多地方暗示了一个更深层的故事，包含更多紧张关系与两城之间零星合作的可能，但那并非Fortiche工作室想要讲述的故事。他们只把这两座城市设为背景，留下大量可以扩展和阐明的空间。

这也是为何我发现那些反《双城之战》的论调如此令人沮丧的原因之一：这部剧确实移除/改变了很多细节并重置了时间线元素，但它也留下了不少可供其他项目联动的线索。我觉得可能是编剧意识到他们只有十八集，而且一度以为可能只有第一季的九集——他们甚至准备好在九集里就完成希尔科和维克托两条故事线，想想那该有多疯狂。幸好，他们最终各自得到了一季的篇幅来补全人物弧光。

编剧规划了相当宏大的剧情和众多主要角色的成长曲线，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超出这些剧情线运行所绝对必要的最基础的世界观构建，尤其考虑到这部剧每分钟的制作成本。那些内容只能留待其他作品去补充。他们在内部做了大量笔记，并随着时间分享了一些趣闻，但就实际呈现在屏幕上的内容而言，《双城之战》只呈现了部分设想。像卡蜜尔、烈娜塔这样的英雄，甚至连一个彩蛋都没能在动画中获得，完全没有被提及。

政治层面的内容同样如此，编剧真的没有时间去详细展开两城之间的大量事务，除了那些对故事推进绝对必要的部分——所以希尔科的演讲往往非常笼统和模糊。这就是为什么当我看到有些人把第一季当作什么宏大的政治剧时，会觉得好笑。《双城之战》的主题从来不是探讨这些宏大叙事，亚历克斯和克里斯蒂安单纯就是喜欢金克丝与蔚——作为参与过这两个英雄的拳头员工，他们想展现这对姐妹的故事，然后拓展成一个更复杂的双城对抗故事线。